• 孙骁骥:一个国家该如何纪念灾难

  • 发布日期:2021-09-20 16:50   来源:未知   阅读:

  这样精确到具体人的“国葬”,无疑是将“一百万人的死亡”也变成感人的“悲剧”的一种努力,且不论成功与否,最起码,对于个体生命的尊重让这种纪念具有了触及每个人内心现实的力量

  汶川地震一周年之际,每个人都以自己的方式告慰死者、激励生者,其中最受人关注的,当属5月12日当天国家领导人在出席纪念汶川特大地震一周年活动时,亲自走到地震记事墙前,为死难者俯身献上鲜花之举。

  有评论将之与去年“国旗为平民而降”的做法相比较,认为其延续了已经进入国家主流意识的“生命高于一切”的价值观。固然,今年的“地震周年祭” 活动让我们确信自身并非一个“善忘”的民族,灾难和哀思也构成了我们反省精神的一部分。然而,另一方面,这种对于苦难的感受与纪念似乎还显得太过匆忙、笼统。换句话说,“灵堂”我们布置得很妥善,但“葬礼”却被遗忘了。

  什么是灵堂,什么又是葬礼?我们姑且用斯大林在谈及二战时所说的名言:“一个人的死亡是悲剧,而一百万人的死亡只是一个数字”作为答案。例如汶川地震的记事墙,其上所“记”的是汶川地震的事件,却并未镌刻死者的名字。69227人遇难无非是一个冰冷的数字,而每一个个体在地震中具体而微的“悲剧 ”,却并没有通过有效的公共记录手段上升为集体的、可以被分享的记忆,更多时候,我们看到地震的幸存者对去年所经历的三缄其口。

  而大约就在一个月前,意大利中部的拉奎拉市发生了6.3级地震。由于地震发生在凌晨,许多熟睡中的居民因为没能及时逃离建筑物而身亡。于是,意大利政府将4月10日定为全国哀悼日,并在那一天为全国294位具名的罹难者举行了国葬。悲痛的亲属们坐在摆放着鲜花和逝者照片的棺材旁边,默默地流泪或是不断亲吻棺木,寄托最后的哀思。

  这样精确到具体人的“国葬”,无疑是将“一百万人的死亡”也变成感人的“悲剧”的一种努力,且不论成功与否,最起码,对于个体生命的尊重让这种纪念具有了触及每个人内心现实的力量。因此,意大利总理贝卢斯科尼在国葬现场可以自信地宣称:“我们感谢拉奎拉人民面对灾难时所体现出来的镇定、文明和勇敢的精神,今天我们在这里哀悼你们死去的亲人,他们也是我们的亲人。

  “你们死去的亲人也是我们的亲人”的悲怀,体现着一种“国殇”的民主化。最开始,国葬作为一种纪念方式并不奇怪,但其主要对象多为政治、宗教领袖,与一般百姓可谓无干。不过,凡事皆有例外,特别是到了充满变数的19世纪。意大利歌剧家威尔第深为犹太人流落巴比伦的故事所感动,创作歌剧《纳布果》,深受起义军喜爱,这部催生了意大利国歌的歌剧也让威尔第被选为国会议员。当他八十八岁去世时,他的国葬比意大利建国三杰马志尼、加里波第、加富尔的更为盛大、也更感人。

  对浪漫的意大利人来讲,让国葬“回到”平民之举,正像威尔第的例子,看似一个“例外”,却又在情理之中,它们的基本理念都是集体对于个体价值以及个体生命的尊重。但如果我们回到对汶川地震的纪念,这种尊重无疑被染上了过多“集体主义”的色彩。先不奢谈建立死者的个体档案,在大地震一年后连罹难者真正人数的问题都没有彻底搞清的情况下,贸然进行邀功性质的纪念活动,肯定是对死者极端不负责的行为。意大利拉奎拉对的罹难者调查统计,却是与救援工作同步展开的,数据披露的及时和透明性,让人对意大利媒体的好感油然而增。这不仅涉及一个行政效力问题,还是“人道主义”的旗号在现实中如何被合理使用的问题。

  日本广岛爆炸遇难者纪念仪式,至今虽已历六十余载,仍在隐忍地坚持;美国9·11纪念大会,在举国默哀中年复一年颂读着遇难者的姓名。诗人艾青在《他死在第二次》中写道:“人们是从来不标出死者的名字的——即使标出了,又有什么用呢?”对于汶川,对于遇难者,这些名字的作用却是那么显而易见。香港挂牌心水论坛www.12033.com